鸡蛋的故事

■万海东

炎炎夏日，母亲托人捎来了土鸡蛋，思虑再三，我决定将它们保存于冷冻格里，觉得这样就万无一失了。

隔天一看，鸡蛋竟然全部崩裂，蛋清和冰水混合后将蛋黄牢牢包围，硬梆梆的都成了冰疙瘩。不禁苦笑，除我之外，谁还会干此蠢事？

这要是在小时候，还不得被母亲“打死”啊！那时，在我们家，鸡蛋是拿来换钱的。粗陶罐里的鸡蛋，母亲是有数的，我不敢拿。我倒是偷喝过刚下的鸡蛋。那滋味，至今我都记得，滑滑溜溜的，比当时的高级饮料——汽水都好喝。

鸡蛋于我有恩，上一年级时，我发过它的财。

六月的天，酷暑难耐，正是鸡蛋的丰收期。母鸡下蛋后，总会好大喜功地“咕咕哒、咕咕哒”叫个不停，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它的“丰功伟绩”。有的母鸡“吃里扒外”，会把蛋下到麦场的麦秸垛顶。

有天中午，我一个人在麦场玩耍，竟然发现了一大窝鸡蛋，我一下子激动得目瞪口呆，一瞬间，脑子一片空白，只剩下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。仿佛过了半个世纪，有风吹过来，我才回过神来，一数，20个鸡蛋。短裤没有口袋，两只手又拿不完，我心生一计，脱下背心，打包鸡蛋。刚要离开，又灵光一闪：母鸡又不是傻瓜，一看“丰硕成果”没有了，不得另觅他处？对，给它留下两个。

可惜计谋被它识破，一连几天，鸡蛋还是两个。我绞尽脑汁，又加了几个蛋壳合成的假鸡蛋，依然如故。

不过，这件事倒是给我指出了一条“光明大道”。村里七八个麦场，都被我“扫荡”过。可好运气似乎花光了，每次都是“零鸡蛋”。“东方不亮西方亮”，我在山墙上找到了鸡蛋。

大伯的老家拆得只剩一面东墙，墙中间有一个凹处，是曾经放梁头的地方。母鸡像人一样羡慕高空，却被我凑巧发现。我清楚地记得从那个地方取到过两次鸡蛋，只有两次，就被回来收拾东西的伯母发现了，哎，差点还要多讹我两个鸡蛋呢。

那时，鸡蛋是贫苦人家唯一的营养品，我曾深有体会。

我10岁那年，父亲在工地摔伤住院了。医院远在千里，母亲不得不去照顾，给我布置的首要任务就是攒鸡蛋。我一个人在家，喂猪、看鸡、上学。

二叔说要去看望父亲，家里能拿的东西只有鸡蛋。我赶快找到姐姐上学用过的铝饭盒。我先在里面放麸子，以防鸡蛋破裂。一个饭盒放8个鸡蛋，我却只有7个，没办法，我只好多放麦麸。

没有完成母亲交给的任务，我很是沮丧。孤单地坐在屋檐底下，我盯着那几只母鸡，多么希望能听到它们“咕咕哒”的叫声啊！可它们东走西逛，闲庭信步，看都不看我一眼。连母鸡都来欺负我，我却无可奈何！看着前院炊烟袅袅升起，我什么也不想做，什么也做不了，委屈、伤心一起袭来，泪水终究还是掉了下来。

雨好似要下，有公鸡飞到了泡桐树上。那只花母鸡，平时“咕咕哒”最厉害的母鸡，却悠悠闲闲地从鸡窝里走了出来。冥冥之中，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下鸡窝。一个鸡蛋！它下了一个蛋！

我赶快抓起来，紧紧地握在手里，跑到二叔家，打开桌上的饭盒，拿出一握麦麸，把这个鸡蛋轻轻地、郑重地放到里面，再拿起盖子，轻轻地合上。我看着饭盒，想着父亲能吃到我攒的鸡蛋，高兴极了！

鸡蛋，随着生活水平的急速提高，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珍贵了。可是，对父母来说，它依然是最营养的。其实，这些冰鸡蛋，就是我回老家时母亲要我拿的。我坚决不要，想让他们吃了补养身体。可母亲总是不吃，说是怕胖。我知道，这都是因为爱。